文:Forza Horizon

自古以來,有生就有死,有死就有懼。

出於對生、老、病、死的恐懼,以及對權、錢、色、欲的追求。

人類往往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、邪性十足的行為,並賦予其超自然的解釋。

這一類行為,也就是通常所說的「民間邪術」

這些民間邪術,有的是原始部落巫術的殘留,有的是各種宗教儀式的變體,有的是衍生於對自然現象的糢仿。

還有一些所謂邪術,看似历史悠久,玄奧複雜,但其實只不過是最近幾十年才發明的新玩意兒。

我統計了中國各地的民間流傳的一些「邪術」(或者用個更中性、更學術一點的詞語「巫術」),發現這些邪術雖然看起來各有不同,但其內在卻往往有著極為相似的共性。

其中,絕大多數的「邪術」都可以歸為招魂、扶乩、驅邪、魘鎮、降頭、巫蠱、幻術、氣功、續命這九大類(堪輿、相面、命理、五行等玄學方術已經體系化、理論化了,且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教俗兩界的認可。不好說是邪術,故而不計算在內)

因為涉及內容較多,文章篇幅也較大,所以這篇《中國民間邪術大全》將分為上、中、下三篇陸續更新。

廢話不多說,九大邪術,一個一個開始講起。

1.首先,即是中國所有民間邪術中最為常見的一類:招魂術。

所謂招魂,顧名思義,就是將魂靈招來的意思。

這個魂可以是死去之人的亡魂;也可以是指活人收到驚嚇後丟掉的魂。

前者是中國一項历史悠久的喪禮,中國素來講究落葉歸根,人們擔心那些遠死異鄉之人的魂魄找不到歸途,便會在其死後通過「招魂」儀式來使亡魂循音歸來。

葬禮上的招魂幡 早在周朝之時,「招魂」就已經是喪禮上一項固定的流程了。

《禮記·曲禮下》中記載:

「使人升屋北面,招呼死者之魂,令還複體中」

朱熹也說

「古者人死,則使人以其上服升屋,履危北面而號曰:「臯,某複」遂以其衣三招之而下以覆屍。

《楚辭》中的《招魂》一篇,通篇就是以招魂辭的體裁寫就的。

《楚辭·招魂》描寫的其實就是以前楚地的招魂儀式 早期的招魂儀式只是為了叫那些客死他鄉的亡魂能夠回到故鄉,到了後來不斷演變,招魂的儀式變得越來越具有迷信色彩,其內在含義也發生了很大變化。

招魂可分為「招生魂」與「招死魂」兩種。

先來說說「招死魂」,招死魂顧名思義就是招引死者的亡魂。

而這又帶來一個問題:

因為人對鬼魂有著一種天然的恐懼,所以鬼魂在中國素來被認為是不吉之物,與鬼魂接觸會給人帶來疾病、厄運以及死亡。

哪怕是親人的亡魂,同樣也不例外。

中國民間的「回煞」這一習俗便體現了人們對於鬼魂的恐懼。

回煞就是回魂,有點類似於「頭七」的意思,「頭七」就是指人死之後靈魂會於七日後返家。

比如有很多鬼片都是以「頭七厲鬼回魂」為主題的,比如周星馳的《回魂夜》。

不過,回煞和頭七不同的是,「回煞」的時間不像「頭七」一樣是固定的死後七天,而是由陰陽先生按人死時年月幹支推算魂靈返舍的時間,靈魂返舍之日往往有兇煞出現,故稱其為回煞,又叫歸煞。

為了免受鬼魂的侵擾,人們又發明了各種各樣的儀式來阻止亡魂回到生人的住處。

比如「出煞」。

所謂「出煞」,也叫「出破軍」,舊時的許多人都相信,死者的亡魂會在某一時辰回家辭灶,會給家中之人帶來「兇煞」,為了抵禦「兇煞」,會由陰陽先生根據死者的生辰和死亡時間算定「出煞」的具體時間,然後提前在房中布置符紙、雞血等驅邪之物來抵禦「煞氣」或是阻擋亡魂進門。

不同的省份,「出煞」的風俗也有所差異。

比如四川叫「掩煞」,就是將符紙、狗血、雞血等物布置在家中內外四周,掩煞掩煞,自然就是說的將煞氣「掩」住。

至於江蘇部分地區,則稱其為「避煞」,「避煞」與「掩煞」不同,掩煞是掩蓋煞氣,而避煞則是說死者安葬以後的十多天裡,其親屬必須寄住在鄰居家中,以避免與親人的亡魂相遇,染上「不吉利」的東西,待鬼魂走後才可回到家中。

古時幾乎各省各地都有一套「出煞」的風俗,這就造成一種十分矛盾且尷尬的局面:人們一方面用招魂儀式來指引亡魂回家的方向,另一方面卻又害怕親人亡魂造訪,以至於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躲避甚至阻止亡魂的歸來。

頗有點葉公好龍的意味。

「招死魂」講完了,這裡重點講一下後者:「招生魂」

「招生魂」也就是「給活人招魂」,招生魂的历史同樣極其悠久,《楚辭》中的《招魂》一篇,就有許多學者認為辭中所寫乃是「招生魂」而非「招死魂」(王逸《楚辭章句》以及南宋朱熹《楚辭集註》均持這種觀點)

這裡得解釋一下「魂」,中國文化中的「魂」,不同於西方尤其是基督教文化中的「靈魂」概念。基督教所謂「靈魂」,乃是人的意識、思想、情感等物的統稱。

「人是由肉體和靈魂構成的一個完整的存在。」———中世紀神學家托馬斯·阿奎那

中世紀神學泰鬥:托馬斯·阿奎那 而中國傳統文化的「魂」,一般指的則是一種健康的、生長的、積極向上的「陽氣」。

魂,陽氣也。——《說文》 人生始化為魄,既生魄,陽曰魂。——《左傳·昭公七年》

在西方基督教背景中,靈魂暫時離體往往被視為一種境界的升華、意味著擺脫肉體桎梏。

而在中國文化中,人失去了「魂」,則意味著渾渾噩噩、愚昧無知,猶如行屍走肉。

通俗點說,就是「丟了魂」。

許多成語,諸如「失魂落魄」、「魂不守舍」、「魂飛魄散」…..指的就是這個意思。

受這種古老觀念的影嚮,舊時的中國人普遍相信:魂是會被弄丟、被勾走的,魂若是被弄丟了,輕則帶來疾病、重則終生癡傻。

而小孩普遍陽氣不足,並且可以看見一些不幹淨的東西,因此很容易被嚇掉了「魂」(或是被勾走)

要想讓丟掉的魂複歸於體內,就必須用到「招魂」一類的儀式(有的地方也叫「叫魂」、「收魂」或是「收驚」)

在某些地區,為小孩叫魂早已成為了一種產業 這種活人招魂的儀式,不同地方其具體程序也有繁有簡。

最簡單的,就是家中派出一位長者,拿著孩子常穿的衣服,在各路口處不停呼喊丟魂者的名字,來將丟掉的魂叫回來。

複雜一點的,就得用到鹽水、縫衣針、燻香、紅繩等物,縫衣針放入鹽水,三日後,針若兩頭起鏽,就意味著丟到的魂已經回來了。而如果是從中間鏽起,則是大兇之兆。

至於流傳最廣最邪門的,還當屬「小米收魂法」,所謂「小米收魂法」,就是裝一滿碗小米,然後用大紅色的布包住碗口。碗被包緊之後,收魂之人便需拿著碗在孩子頭頂處正逆時針方向各轉三圈,之後再輕輕揭開紅布。

如果碗中的小米少了,就說明魂被嚇掉了。之後將小米反複填滿,如果小米不再變少,就說明孩子丟失的魂已經被「招」回來了。

至於說為甚麼碗中小米會變少,通常的解釋是:孩子丟魂,身邊往往環繞著一些不幹淨的東西,小米變少,說明被那些邪物給吃掉了一部分;如果小米不再變少,則說明那些邪物已經被喂飽,丟掉的魂自然而然也就會回來了。

只有丟了魂的人,其碗中的小米才會變少;對於正常人來說,不論怎麼裝怎麼轉,碗中之米都不會減少。

「小米收魂法」看起來毫無科學依據,也並非是一項历史悠久的傳統,可竟然能夠在全國各地皆有流傳,實在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。

各位如果好奇的話,也可以拿一碗小米、一張紅布來試一試,看碗中小米究竟會不會變少。

說到「招魂」,想必很多人都會聯想到溫子仁執導的經典恐怖片《招魂》。

電影《招魂》海報 不過,這部電影雖是以「招魂」為名,但其中的「招魂術」卻並非是我們方才講的中國民間的招魂術,反而更接近於中國另一大民間邪術「扶乩術」。

「扶乩」這個詞有些生僻,可能很多人都不了解。

但是如果提到「筆仙」、「碟仙」、「靈媒」….相信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聽說過。

那麼「扶乩」究竟和「筆仙」、「碟仙」這些邪術有甚麼聯繫呢?

「扶乩」是一種古老的占卜術,最早可追溯到原始宗教的巫術儀式中,在原始信仰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薩滿教中,也有大量類似的巫術。

扶乩又稱扶箕、抬箕、扶鸞、揮鸞、降筆、請神等….

在扶乩中,需要有人扮演被神明附身的角色,這種人被稱為鸞生、乩身或乩仙。

鸞生需手持乩筆,一邊念誦咒文,一邊在沙盤或泥土上寫字。

扶乩現場 寫完之後經其助手紀錄下來,再加以整理、解讀,就成了所謂的乩文。

古人相信,神明會附身在鸞生身上,那些晦澀難懂、語意不明的文字都是神明假借鸞生之手來指示信徒的神諭。

恐怖片中經常出現的筆仙、碟仙等元素,和扶乩一樣,都是一種占卜術,都是讓鬼神附著在自己的身體之上,然後鬼神便會借由筆、碟等物來告訴求卜者答案。

靈異游戲「碟仙」 雖然筆仙、碟仙都是源於中國古老的占卜術扶乩,但千萬不要以為只有中國才有扶乩術。

筆仙、碟仙、杯仙….各種各樣的扶乩術在國外同樣有著不少信徒,甚至比中國更加流行、火爆。

2015年,一個名為「查理、查理,你在嗎?」的惡靈召喚的游戲風靡歐美地區的社交網路。

兩名主播在進行「查理查理挑戰」 所謂「查理查理挑戰」,其實就是簡化版的筆仙挑戰,玩家通過問「查理查理你在麼」來召喚惡靈「查理」,而兩只交叉的鉛筆便會通過自行移動來給出答案。

白紙上寫有Yes和No,筆尖停下的位置,即是惡靈查理所給出的回答 國外的流行文化中出現扶乩術其實並不奇怪,因為早在幾百年前,扶乩術就已經經由中國傳播到世界各地了。

扶乩在唐朝時傳入日本,後由日本傳入荷蘭,再由荷蘭傳入歐美各國。

在日本,「扶乩術」被稱為「靈子術」,在西方國家,則被稱為sciomancy(鬼魂占卜)。

扶乩的板叫做「維吉板(witch board)」或「通靈板(ouija board)」

國外進行鬼魂占卜所用的通靈板 1986年的美國恐怖片《碟仙》(Witch board)以及2014年的《死亡占卜》(Ouija)都是講扶乩術的。

恐怖片《死亡占卜》就是以通靈板來命名的 在中國,鬼神附體之人被稱為「乩身」或「乩仙」,而在國外,這種人則有一個我們更加熟悉的稱呼:「靈媒」。

扶乩術在今天的大多數人看來顯然是一種封建迷信,但在历史上,信徒卻極其眾多。

宗懍著《荊楚歲時記》中:「其夕迎紫姑,以卜將來蠶桑,並占眾事。」講的便是元宵節前老百姓以扶乩的方式迎接紫姑(紫姑是一名於廁所中自縊而死的女子,後在民間信仰中被尊為廁神。也有說紫姑原形其實就是历史上的戚夫人。)

沈括也《夢溪筆談》記載:「近歲迎紫姑仙者極多」。

古代民間習俗「迎紫姑」 不僅是普通民眾,許多大學者、大知識分子,也都對扶乩深信不疑。

明朝的著名哲學家王陽明在平定寧王朱宸濠叛亂時,就用了扶乩之術。

明末的金聖嘆更是從小就學習扶乩之術,萬年困苦之時,更是以扶乩為生。

他的老鄉鄭敷教回憶說:「金生(指金聖嘆)通於其術……請之則來,長篇大章,滔滔汩汩,縉紳先生及士人有道行者,無不惑於其說。」

明清之時,扶乩之術大行其道,哪怕到了科學思潮漸漸興起的民國,扶乩術依舊不曾消亡。

民國初期的《靈學叢志》就是一本探討扶乩原理、刊載扶乩事跡的雜志。這本雜志在當時的上海可謂是極其火爆,知名學者印水心、教育家俞複皆是《靈學叢志》的主要發起者。

《靈學叢志》第一卷第一期 這一時期的扶乩儀式,也呈現出中西結合的趨勢。

以往的民間扶乩,降壇之神大多是「紫姑、狐仙」這一類民間神靈。

而到了這一時期,「降壇」的神靈就顯得五花八門了,甚麼孔子、老子、釋迦牟尼、穆罕默德、耶穌、拿破侖、華盛頓、托爾斯泰….古今中外,各界名人輪番降壇。

針對當時全國上下崇信扶乩術的狀況,魯迅、陳獨秀、陳大齊等人多次發文抨擊,掀起了一場不亞於批孔的「批靈學、破鬼相」的熱潮。

其實當時的扶乩術之所以如此流行,並非是古老迷信活動的一場複辟,而是西風東漸的結果。

因為當時的西方社會,正是一場「屬靈主義(spiritualism)運動」大行其道的時代。

所謂屬靈主義運動,就是一場強調鬼魂的存在,倡導生人與死者靈魂進行溝通的宗教性運動。

而扶乩術,能夠以一種極為簡單的方式與鬼神進行溝通,自然就受到了眾多屬靈主義者的推崇。

舉行扶乩儀式的上流社會 受此思潮影嚮,許多人士都對扶乩術產生了深厚的興趣。

其中不乏政壇領袖和各界名人。

美國第28任總統威爾遜就是扶乩術的擁護和愛好者。

著名生物學家赫胥黎均曾參加過扶乩儀式;達爾文好友,同為生物學家的阿爾弗雷德·拉塞爾·華萊士更是對扶乩極為熱衷。

還有《福爾摩斯》系列偵探小說的作者柯南·道爾,也同樣是扶乩術的擁簇。

柯南·道爾的兒子死於一戰,柯南·道爾篤信扶乩術是因為渴望與兒子的靈魂交流 在那個以洋為師的年代,扶乩術既然能在國外擁有這麼多的粉絲,那在國內,自然也就擁有一大堆的擁簇了。

不過,扶乩術雖然在一定時期內獲得過許多名人的認可,但是在主流輿論上,依然是被視為封建迷信。

不論是學術界還是宗教界,都對扶乩術持否定態度。

學術界對扶乩的反對是完全可以預料的,反駁的切入點也都是從科學角度來談的。

學術界當然不會承認鬼神之說,主流的解釋是:扶乩術中的乩筆之所以會不由自主的移動,是因為受到了風力、氣流、呼吸等作用力的影嚮。

筆仙游戲中,鉛筆往往會「不聽使喚」的自行移動。 至於乩筆為甚麼總是往心裡希望的方向移動,則是受到了心理暗示的影嚮,可以由意念動作效應(也叫卡本特效應)來解釋。

至於宗教界的反對,宗教界(主要是道教)反對扶乩自然不是因為反對鬼神。

而是因為乩筆乃是褻瀆神明的邪術。

簡單來說就是:「你們這些肉眼凡胎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神仙怎麼可能附到你的身子上?」

張道陵《太上老君想爾註》有有言:

「 諸附身者,悉世間常偽伎,非真道也!」

第四十三代天師亦在《道門十規》明確告誡:

「圓光、附體、降將、附箕、扶鸞、照水諸項邪說,行持正法之士所不宜道,亦不得蔽惑邪言,誘眾害道!」

在道教看來,神聖、威嚴的神靈是絕不會隨隨便便就附身到污穢的人身之上的。

道教中的三清尊神。 正教是不承認「神靈附體」的,所謂「正神不附身,附身非正神」。

在正教看來,那些所謂「降壇附身的神靈」,往往都是「邪魔外道」。

比如正一教經典《太上天壇玉格》就曾雲:

「一切上真天仙神將,不附生人之體,若輒附人語者,決是邪魔外道,不正之鬼。」

張三豐也對這扶乩之術深惡痛絕:

历史上的張真人畫像,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大不一樣? 「乩,假術也,自古真人皆斥為方士之行。仙家不近之,況其冒瀆乎?隨其乩而簸弄之,妄用符咒,反教引鬼入室也!」

「引鬼入室。」

這就是道教對扶乩之術的主流看法。

以扶乩的方式來請神,只會請來不幹不淨的東西。

不過這一點上,正教倒是與扶乩術的支持者達成了共識,因為幾乎所有民間」乩仙」也全都承認:

扶乩術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占卜術,扶乩過程中如有不當,極易招來惡鬼!

筆仙儀式中被惡鬼纏上 也正因此,扶乩術也隨之產生了各種禁忌。

比如:

1.不要在午夜12點後舉行儀式。

2.不要想著與附體的鬼神稱為朋友

3.不要詢問筆仙/碟仙的死因

等等…..

這些所謂的禁忌究竟是真是偽且先不論,倒也的確為這扶乩之術增添了一層神秘詭異的氣質。

說完了招魂和扶乩,再來說說驅邪。

正統道教不承認凡人可以被神靈附體,但是卻承認凡人能夠以術驅邪。

在這一點上,正邪二教是一致的;最大的分歧就在於:驅邪的手法。

正統道教驅邪的法術有:各種咒語、指決、雷法、考召、科儀法事等等….

但這些法術都有一個共同點:那就是要麼儀式複雜,需要用到各種各樣的法器;要麼就是對作法者的「神通」、「靈力」等資質有很高的要求。

複雜就意味著昂貴、昂貴就意味著難以普及。

只有一定規糢的道觀或佛寺才擁有這樣的條件,並且往往花費不菲。

正教的科儀法事 而民眾對驅邪的需求又很大。

怎麼辦?

為了調和這一對矛盾,民間出現了兩種解決辦法。

其一:便是各種法教及巫覡利用了老百姓對神靈的迷信、對鬼怪的畏懼,趁機搶占了生態位。

法教即是不被正教所承認的地方性的宗教組織,許多法教都帶有一定的邪教性質,其特點是宗教理論基礎薄弱、而以各種稀奇古怪的術法為核心。

鼎鼎有名的茅山術(不是上清茅山派,具體區別我以後會詳細解釋),就歸屬於民間法教。

其二:則是一些普通民眾根據日常的生活經驗加上一些樸素的聯想,發明了各種各樣的「民間驅邪術」。

這些民間驅邪術和法教的各種法術一樣,往往不被正教所認可,但卻在民間極為流行,有些甚至還會成為傳承不斷的習俗。

比如新年貼門神、端午掛菖蒲等….

前者來源於周朝時的「祀門」活動;後者則源自楚國地區的驅鬼儀式。

這些習俗如今已經成為了傳統文化的一部分,自然不算是邪術,所以今天我們不講這些,今天要說的是,民間各種「邪門」的驅邪術。

首先,就是眾所周知的「以血驅邪」。

很多影視劇中都有用雞冠血、黑狗血來驅除邪物的橋段。

影視劇中的黑狗血 人們之所以相信血能夠用來驅邪,是因為「血液」在古代被看作是一種至陽之物。

雞冠血取自於雄雞的雞冠之上,而雄雞司晨,象徵著黑夜結束、陽氣之始,其血對妖魔鬼怪有著威懾的作用。

而狗亦是至陽之畜,狗對應的十二地支五行是戌土,戌土乃陽土,而犬類中又以童子黑狗先天陽氣最純,故而黑狗之血更能用來驅邪。

對血、尤其是狗血的迷信,不只存在於民間,也存在於廟堂。

《史記》中就曾記載:

「秦始皇殺狗,磔四門以禦兇災」

連皇帝都要殺狗塗血掛在門上來辟邪,也無怪古人以血辟邪的傳統能延續數千年之久了。

用「充滿陽氣之物」來驅邪其原理來自於「以陽制陰」的哲學觀念,不光是血液、還有尿液(必須是童子尿)、唾液….等等,也均被視為驅邪之物。

童子尿自古以來就被視作為清熱驅邪的良物,即便是今天,還有許多地區保留著用童子尿來煮雞蛋的習俗但其實,也並非所有的驅邪之物都是「純陽之物」,還有一類驅邪的物品,是因為「污穢」而被作為驅邪之用的。

比如:屎。

《韓非子》中曾講了一個故事:

「燕人李季好遠出。其妻私有通於士,季突至,士在內中,妻患之。其室婦曰:『令公子裸而解發,直出門,吾屬佯不見也。』於是公子從其計,疾走出門。季曰:『是何人也?』家室皆曰:『無有。』季曰:「吾見鬼乎?」婦人曰:「然。」『為之奈何?』曰:『取五牲之矢浴之。』季曰:『諾。』乃浴以矢。」

簡單翻譯下:就是有個叫李季的哥們,他喜歡出遠門,家裡的妻子就趁機與人私通。結果李季又一次突然回家,她老婆見沒地方躲,幹脆就讓姦夫直接裸奔快跑出去。結果李季果然看到一個裸男從妻子房間跑出。

李季老婆早就應對,她就說道:「甚麼裸男?你是撞鬼了吧,我們怎麼都沒看到?」李季的僕人也附和說李季撞鬼了。李季慌了就問怎麼辦,然後他老婆就按照當時的習俗,用五牲(牛、羊、豬、犬、雞)之屎給李季洗澡驅邪。

又被戴綠帽、又被抹上屎,真是有夠慘! 由此可見,早在戰國之時,人們就普遍相信「屎」能夠用以驅邪了。

古人對「污穢物」的定義和今人有些差異,在古人看來,一切氣味濃烈的,都可以劃歸到「穢物」當中。

比如蔥、韭菜、大蒜….等等,皆因氣味濃烈、吃後口有異味而被視為不淨之物。

尤其是佛教,更是對此深惡痛絕,《楞伽經》雲:「蔥韭蒜等,臭穢不淨,能障聖道,亦障人天」

被佛教視為污穢物的大蒜,巧的事,西方也有大蒜能夠辟邪的說法 「污穢物」能驅邪當然是經不起推敲的,不過受古老觀念的影嚮,在現在的很多農邨地區,至今還流傳著衞生巾、內褲能驅邪的說法…..

用「髒東西」驅邪,雖然十分愚昧、但也算不上是甚麼罪惡。

但接下來要說的種種「驅邪」的法子,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罪大惡極了。

比如:打生樁。

所謂打生樁,其實是中國古代的一種極其邪惡恐怖的建築方術。

古時,因為工程技術不發達,許多大型工程在修建過程中都會經常發生事故,造成財產的損失和人員的傷亡。

古人不知其中原理,便將其視為鬼神的懲罰與怨靈的報複。

為了平息鬼神的怒氣、驅逐徘徊的怨靈,施工方便會將人(尤其是兒童)活埋在工地之下,以此來確保工程順利完成。

而那個被活埋之人,便被稱為「生樁」,千年萬年死守此處,永世不得翻身。

漢末「建安七子」之一的陳琳在《飲馬長城窟行》中就曾寫道:「君獨不見長城下,死人骸骨相撐拄。」

用活人來打生樁,在秦漢之時,或許就已經相當普遍了。

而民間傳說中,孟薑女的丈夫範杞良也很有可能是死於打生樁,而不是許多人認為的勞累至死。

除了中國以外,南韓、日本等地也都有著打生樁這一邪惡風俗(日語中的「生樁」,漢語翻譯即為「人柱」,現在知道《火影忍者》中的人柱力是甚麼意思了吧)

關於「打生樁」最早的文字記載便出自於魯班所著的《魯班書》(實際上,「打生樁」這一風俗比之還要古老得多)。

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樣,《魯班書》並不是一本講述建築知識的專業書。而是一本記載了各種邪惡道術和咒語的奇書。

也正因為書中所載的法術太過違背天良,所以傳說要想學習《魯班書》上的法術,就必須得「缺一門」(鰥、寡、孤、獨、殘任選一種)

「打生樁」這一邪術在古代相當普遍,即便是到了民國時期,依然陰魂不散。

上世紀三十年代修建的海珠橋,民間便風傳此橋曾以童男童女「打生樁」才得建成。

海珠橋是廣州历史上第一座跨江大橋 此說雖只是傳言,但當時主政廣州的軍閥陳濟棠,的確是極其迷信各類邪術和方士,遇事不論大小,都要先占卜吉兇。

同時,粵語地區古時便一直有著打生樁的傳統(粵語中的「塞豆窿」一詞便是來源於打生樁)

結合以上兩點來看,陳濟棠為建海珠橋而「打生樁」一事,或許也並非完全是子虛烏有。

《魯班書》中的邪惡法術,除了「打生樁」以外,還有很多,其中最著名的一種就是「魘鎮」。